蘇東坡先生有一文,名〈思堂記〉。
看了這篇覺得超好笑。
章質夫是蘇東坡的朋友,在公堂西側弄了一間屋子,名為「思堂」。
主人的意思是在這裡朝夕思想自己的所作所為,要思考而後行,
然後跟蘇東坡說,你幫我寫篇文章記錄吧。
然後東坡先生就洋洋灑灑說了一串,總之就是,
「我這個人是不思考的,結果你居然叫我來替你的思堂寫這個記」的意思。
不過我覺得這兩個人顯然是好朋友,
因為他最後說,
「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道並行而不相悖。以質夫之賢,其所謂思者,豈世俗之營營於思慮者乎?」
雖然這不是我的路,但以質夫這樣的人才,必能在此追尋詩經所云「思無邪」而有所得。
中間那段雖然都在講「不思慮」的好處,
然而其不思不等同於不思考。
只是見東坡先生說:「君子之於善也,如好好色;其於不善也,如惡惡臭。
豈復臨事而後思,計議其美惡,而避就之哉!」
我不禁覺得,東坡先生,您這不思而行,
可不正是造就了朝雲所云,先生一肚皮的不合時宜的原因嗎...
思堂記 出處
建安章質夫,築室於公堂之西,名之曰思。曰:「吾將朝夕於是,凡吾之所為,必思而後行,子為我記之。」
嗟夫,余天下之無思慮者也。遇事則發,不暇思也。未發而思之,則未至。已發而思之,則無及。
以此終身,不知所思。言發於心而衝於口,吐之則逆人,茹之則逆余。以為寧逆人也,故卒吐之。
君子之於善也,如好好色;其於不善也,如惡惡臭。豈復臨事而後思,計議其美惡,而避就之哉!
是故臨義而思利,則義必不果,臨戰而思生,則戰必不力。若夫窮達得喪,死生禍福,則吾有命矣。
少時遇隱者曰:「孺子近道,少思寡欲。」
曰:「思與欲,若是均乎?」
曰:「甚於欲。」
庭有二盎以畜水,隱者指之曰:「是有蟻漏。」
「是日取一升而棄之,孰先竭?」
曰:「必蟻漏者。」
思慮之賊人也,微而無間。隱者之言,有會於余心,余行之。且夫不思之樂,不可名也。
虛而明,一而通,安而不懈,不處而靜,不飲酒而醉,不閉目而睡。
將以是記思堂,不亦繆乎。雖然,言各有當也。
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道並行而不相悖。以質夫之賢,其所謂思者,豈世俗之營營於思慮者乎?
《易》曰無思也,無為也。我願學焉。《詩》曰思無邪。質夫以之。
元豐元年正月二十四日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