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檢大觀園是紅樓夢裡面一個重要的故事轉折點。
故事發生在七十四回。回目裡明言:「惑奸讒抄檢大觀園」,所以故事內容其實很明確,
就是王夫人聽了王善保家的讒言,然後想到看過的幾眼片面的印象,
於是有了抄檢大觀園一事,有了七十七回攆逐司棋、晴雯、四兒和芳官。
同時,作者很明確地利用回目告訴我們,這些是旁邊的進言都是「奸讒之言」。
在這一節裡面,歐麗娟老師說,王善保家的雖然是在王夫人旁邊說了幾句,
但是卻是「句句屬實」,所以晴雯的確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咎由自取。
這一點我不能同意。首先,既然句句屬實,就不會是讒言。
而作者已經很明確告訴你,這些就是讒言。
其次,儘管我同意歐老師所提出的每一項證據,
但是我仍認為王善保家的所說的並沒有「句句屬實」。為什麼呢?
因為雖然晴雯是一個脾氣急躁、一個愛罵小丫頭子的大丫頭,
但是我認為王善保家的描述是很過頭的,
我在這裡虛擬了一個名字叫做金珠的女性。
下面是對金珠的描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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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珠罵了小丫頭。
金珠聽了小丫頭的申辯,罵了小丫頭。
金珠聽了小丫頭的申辯,大罵小丫頭。
金珠聽了小丫頭的申辯,大罵小丫頭:「不要臉的東西。」
金珠聽了小丫頭的申辯,豎起眉毛,大罵小丫頭:「不要臉的東西。」
金珠聽了小丫頭的申辯,豎起眼睛眉毛,大罵小丫頭:「不要臉的東西。」
金珠聽了小丫頭的申辯,立起兩隻眼睛,扠腰大罵小丫頭:「不要臉的東西。」
金珠歪踏在門檻子,聽了小丫頭的申辯,立起兩隻騷眼睛,扠腰大罵小丫頭:「不要臉的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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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句子越來越長,我們也可以看到,這裡對金珠的描述是越來越多的。
但是同時我們也感受到金珠這個女子在我們心目中形象的改變。
一開始我們只知道金珠罵了小丫頭。
然後,小丫頭的申辯大概有點強詞奪理,所以金珠罵了他。
接著,我們想,雖然小丫頭的回答不太如金珠的意,可是金珠罵起人也很兇哩。
在倒數第二句,我們已經可以開始感受到金珠的形象開始出現,
會扠腰,好像有點潑婦的感覺;
在最後一句,金珠則呈現一種不太正經,有點風騷又脾氣不好、罵人難聽的女子形象。
所以說,我們再回頭看看王善保家的所講的話,那真的叫「句句屬實」嗎?
我並不認為。因為晴雯固然有罵小丫頭,晴雯固然有做錯事,
但是只要每個人都偷偷把嚴重程度加個20%,這個罪在王夫人的耳裡就該攆逐出門了。
如果晴雯只是經常很兇地罵做不好事情的小丫頭和老婆子,就變成了
「一句話不投機,他就立起兩個騷眼睛來罵人,妖妖趫趫,大不成個體統。」
這樣如何可以叫做句句屬實?
別忘了在七十七回裡,明說著王夫人除了王善保家的讒言,還有園中其他人去進讒。
這些婆子們很可能都是根據事實加油添醋,所以比較難以去駁斥,
但是王夫人也從來沒有明察秋毫,所以這些加油添醋之後的描述才有機會變成「讒言」。
關於告密者,我並不認為這「其他人」會是襲人,畢竟怡紅院頭一個被查的就是襲人,
晴雯去了,第一個哭的也是襲人;我認為襲人是真心愛晴雯這個姊妹淘,所以跟襲人絕對無關。
儘管連寶玉都懷疑過襲人。要說這個其他人是誰,我看寶玉的奶娘李嬤嬤還比較可能一些,
其他受過氣的婆子們當然也可能順便你一言我一語。
其實我大多很同意歐麗娟老師對紅樓夢的闡釋,只有晴雯的部分讓我覺得很納悶。
我不知道是太多人把晴雯捧得太高,所以歐老師花了很多力氣在翻轉這個印象,
還是因為歐老師在不自知的情形下太過認同了王夫人或別的原因,
以致於在晴雯的部分無法保持公正的評論。
關於晴雯的論述,我目前還在收集一些資料,希望我過一陣子可以寫出完整的論述。Q.Q
------附上74回相關的內容-----
這王善保家的正因素日進園去那些丫鬟們不大趨奉他,他心裏大不自在,
要尋他們的故事又尋不著,恰好生出這事來,以為得了把柄。又聽王夫人委托,
正撞在心坎上,說:「這個容易。不是奴才多話,論理這事該早嚴謹的。
太太也不大往園裏去,這些女孩子們一個個倒像受了封誥似的,
他們就成了千金小姐了。鬧下天來,誰趕哼一聲兒。不然,
就調唆姑娘的丫頭們,說欺負了姑娘們了,誰還耽得起。」
王夫人道:「這也有的常情,跟姑娘的丫頭原比別的嬌貴些。你們該勸他們。
連主子們的姑娘不教導尚且不堪,何況他們。」
王善保家的道:「別的都還罷了。太太不知道,一個寶玉屋裏的晴雯,
那丫頭仗著他生的模樣兒比別人標緻些,又生了一張巧嘴,
天天打扮的像個西施的樣子,在人跟前能說慣道,掐尖要強。
一句話不投機,他就立起兩個騷眼睛來罵人,妖妖趫趫,大不成個體統。」
